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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已停下,三輛駟馬大車,寬闊舒適,貂皮做成的車簾低垂著,一前一後就停在這家酒家外面。

雖然是黑夜,可是在月光下,依然看的出這三輛馬車都是嶄新的,漆得油光錚亮。

十二匹馬也都是千中選一的好馬,全身上下都是雪白的,就連馬蹄也都是雪一樣白,居然沒有一根雜毛,更難得的這十二匹同樣雪一樣白的馬。

第一輛馬車的車門推開,然後,從車上下來八個黑衣勁裝的大漢,他們一走下馬車就衝進這小小的酒家。

這些大漢一個個人高馬大,強健壯碩,腰上懸挂著大刀,看來有若凶神惡煞,可是他們手中居然拿著各種稀奇古怪、你意想不到的東西,有掃帚、蠟燭、桌布,甚至有的人還拿著毛氈、地毯。

他們輕車熟路,就好像這本來就是他們的家,一瓶一罐莫不亂記在心,一衝進來就找到了桌臺,點上了蠟燭。

火光亮起。

風,還在吹,火光在風中晃動,忽明忽暗。

於是,這死一般的小鎮死一樣酒家總算有點酒家的樣子,也總算有了點生機。

屋子裏三個靠墻的方向都點上了蠟燭,每個角落都是一排,屋子裏明亮有若白晝。

燭火在風中搖曳,人卻在燈光中晃動。

但卻沒有一個人去看一眼孟輕寒,孟輕寒居然也沒有去看他們一眼。

他們就像生活在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裏,呆在兩間相距很遙遠,彼此完全不相干的屋子裏。

等燈燃起,等火焰照亮這間屋子。

然後,這八個黑衣大漢就開始打掃這家酒家。抹桌的抹桌、掃地的掃地,挂窗簾的挂窗簾,手拿墻紙的也貼起了墻紙。

這些大漢雖然高頭大馬,看來粗狂,可是他們的動作快速迅捷,效率極高。

於是這地方像是發生了奇跡,就像是來了位神仙,用他那根點石成金的手指點過一樣,這地方頃刻間就變得大不一樣了。

本來破舊不堪,搖搖欲墜的桌椅已經被修訂完好,桌面上也貼起來桌布,滿地的灰塵、破舊的鍋碗瓢盆也忽然間的就消失不見了。除了孟輕寒坐著的那個角落之外,墻上貼起了淡紅的墻紙,窗上還挂起了珠簾,甚至地上都已經鋪滿了紅色的地氈,。

他們做這些事的時候,都很仔細很認真,就好像一個賢惠的婦人在擦拭碗碟一樣,只要這地方有一隻要這地方有一點多餘的異物,他們就見不得人似的。

等到這一切都做完,等到他們自己又檢查一遍,也覺得滿意了以後,他們就都弓著身倒退著走了出去。

這時,遠處傳來幾不可聞的更鼓聲響。

在這寂靜的夜裏,在這死寂的小鎮上,這更鼓聲聽得真切。

已是初更。

更鼓聲剛落,黑衣大漢們已經回到了車上,關上了車門,這時,忽然又從另外一輛車裏走出八個身穿彩衣的少女。

這些臉上帶著笑,就像已經將這裡看作了是帝王的後花園,她們也就是來後花園裏追逐嬉鬧、捕蜂捉碟一樣。

在這麼個見鬼的地方,忽然出現這許多美麗的少女,就算不是一隻好奇的貓,也難免會去看她們一眼,要是還能做到無動於衷,實在不是件很容易做到的事。

可是孟輕寒偏偏就是一根毫無知覺的木頭,連眼光都沒有轉向她們。

這八個鶯鶯燕燕也走了進來。

她們手上卻都提著花籃,花籃裏面裝著的東西更是稀奇奇怪,不但有鮮花,還有美酒、佳肴。

她們人美,笑容可親,腳下蓮步姍姍,卻不發出一點聲音,仿佛怕驚擾了什麼人似的。

她們一走進來就將鮮花撒滿除了孟輕寒坐著的那個角落外的每個角落,將酒肴放在桌上擺好,將裝著美酒的酒罈封口輕輕拍開,再將擺在桌上的每只金樽都斟滿美酒。

於是,深紅黃色的花,淡紫色的葡萄美酒,在燭火下相映成趣。

於是,鮮花的花香,美酒的酒香立即飄蕩在空氣中,充塞滿這屋子的每個角落。

這花香讓人精神為止一振,這酒香讓人垂涎欲滴,忍不住就猛吞口水。

天已經很冷,北方的天氣本來就和南方不太一樣,長年寒冷的時候比較多。這裡本來就是比較靠北,雖然還沒有入冬,卻已經很是寒冷,被風一吹,就更是覺得冰寒徹骨。

有個少女捧著個香爐,香爐裏放著的是大塊的檀香,又有個少女捧著個火爐放在地上,另外一個少女則在火爐裏添上木炭,再取出火摺子、火鐮、火石,點燃檀香、木炭。

火焰慢慢的升起,木炭發出火紅的光亮,屋子裏終於慢慢的溫暖了起來。

但是,卻還是沒有一個人開口説話,她們低著頭各做各的事,就像是嘴巴被人縫住了一樣,在動的除了她們的手腳外,就只有一雙雙不算小,但卻勾人魂魄的眼睛了。

等她們做好這一切,也弓著腰慢慢的退了出去。

然後,就是一行歌妓手揮五弦,蓮步姍姍漫步而來。

她們腰肢纖細,柔軟動人,豐滿的臀配合著柔軟纖細的腰,蛇一樣的隨時都可以向各個方向扭動。

她們正在扭動,全身上下,每一分、每一寸都在扭動。

如果有人在看,那肯定會擔心她們那纖細、動人的腰肢會不會一不小心被扭斷。

她們年紀也都並不算大,最大的也只不過十七八歲,卻並不害羞,動人的地方當然也並不是只有腰肢,長得也算是美麗,也很大方,並不怕人偷看。

特別是那一雙雙勾魂攝魄的大眼睛,轉一轉,拋個媚眼,估計就會有很多的男人心甘情願的趴在地上。

她們的胸脯高聳,就像是兩隻饅頭,到有一大半裸露在外面,卻比饅頭還要白,還要光滑,看來也比饅頭要大上很多、軟和得多。

那當然也比饅頭有趣得多,也更有滋味得多。

相信就是挑了一擔饅頭,裏面都是肉餡的,來換這麼一隻饅頭,只怕也沒有一個男人願意做這種生意。

只要有女人地方,男人本來就是寧可少吃幾口飯,也一定不會舍得少看一眼的。

這麼冷的天,屋子裏雖然燃著火爐,可是溫度還沒有升高,還很是寒冷,呵一口氣就是一圈水濛濛的白霧。

她們卻只穿著翠綠的裙子,裙子裏顯然也並沒有太多的遮擋。

可是她們卻並沒有一個人覺得寒冷。

她們簡直壓根兒就不知道冷。

女人本來就是寧可凍得哆哆嗦嗦的,暗地裏多彈幾次淚花,也絕不肯多穿上幾件衣服的。

她們若是將自己包裹得嚴嚴的,動人的地方若是沒有人去欣賞,那對她們來説就是一種侮辱,那簡直比狠狠的打她們幾個耳光,還要讓她們來得難受得多。

這些少女臉上帶著笑,花一般的笑臉,卻比花還要香,比蜜還要甜,簡直迷得死人。

看到這許多少女的人當然會很開心,她們自己當然也就會更開心。

風在搖曳,自從她們走進來後,就連風也似乎輕柔了很多,她們走進來後就在風中隨風舞動。

她們人美,歌聲也美,十個少女,一個吹笛,一個抱著五弦琴,餘下的搖擺著、互相穿梭著、輕舞著,抱琴的手撫琴弦。

‘掙’的一聲,五弦響、歌聲起!

清脆的弦聲,多情的少女,這裡仿佛已經從陰森的墳墓一躍成為了人間天上。

可是這歌聲,這鮮花、這美酒,卻更將這荒蕪的小鎮襯托得説不出的荒誕怪異。

花香還未曾淡,歌聲也還未曾停歇,沈雙飛就走了進來,他一走進來就似已經醉了。

花香醉人,美酒人更醉,但是更醉人的卻還是美人。

花香酒美,美人如玉,穿梭環繞在他身旁,他的人碰巧又還年少。

少年總是多情的,他怎能不酥?如何才能不醉?

他已經醉倒在美人裙下、香花叢中。

有美人牽著他的手,他的手也牽著美人。

他牽著美人的手一走進來就坐下,坐在花叢中,坐在金樽美酒前,坐在美人膝旁。

現在,酒在杯中,杯在手中,手卻不是他的手。

手是美人的手,春蔥般柔嫩美麗的手卻在他的嘴邊,他的眼已朦朧,人也已微醉,美人也似已經醉了。

夜更深,屋外的天更寒,屋內卻溫暖如春,他們的酒意卻更濃,歡樂也更濃。

黃鶯般的笑聲,嫣紅的笑臉,他們的人更醉。

這時更鼓再響,已是二更。

但是在這歌聲歡樂中,更鼓已經不能聽得那麼清晰,可還是隱隱可聞。

美酒入腹,少女在舞,歌聲在耳,唱的是李商隱的詩詞:

“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隔座送鉤春酒暖,分曹射覆蠟燈紅。

嗟來聽鼓應官去,走馬蘭臺類轉蓬。”

詩詞雖優美,少女們的歌聲卻婉轉多情,讓人黯然銷魂,仿佛在思量遠方的情人。

燭火還在搖曳,火紅的燭光映著他們火紅的笑臉。

清歌曼舞、杯觥交錯,美人如玉,劍,卻未如虹,五弦聲也脆,歌舞昇平。

這是多麼祥和的時光,這是多麼歡愉的時刻!

他們狂歡亂醉,他們似乎已經忘記人間的不平,他們也已經記不起人世間的哀傷痛苦,也似已經忘記所有的煩惱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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