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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本來就是不識愁滋味。

沈雙飛的人還年少,少年英雄、少年英俊、少年多金,美人如玉圍繞在他身邊,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人生得意須盡歡,這本來就是千古名句,他本來就應當春風得意。

可他何處不能尋歡作樂?何處不能縱聲高歌?那裏不能滿足他的花天酒地?他為什麼偏偏要跑到這死寂如墳墓的小鎮上來享受?

難道他也是為孟輕寒而來?可是自他走進來就沒有去看孟輕寒一眼,連一眼都沒有,就好像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

孟輕寒還是垂著頭看著自己的刀。

無論他們的歡樂有多濃,無論他們的歌聲如何柔情百轉,他自始至終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的面前沒有鮮花,也沒有美酒和美人。

他面前什麼都沒有。

他就像是一個人生活在黑暗潮濕的牢獄中,他的四週就像是有一堵看不見的高墻,將他隔絕在他們之外,隔絕在他們的歡樂以外。

他久已隔絕在歡樂之外!

看他的樣子,忍不住讓人懷疑,他的生命中,是否也曾今有過歡樂?

也許有過,可惜的是,那已經是很遙遠的事了,遙遠得連他自己都已經記不清。

若是連自己都已經記不清,那是不是還能算是曾經有過?

酒已三巡,人已微醉,沈雙飛忽然起身,他站起來才能看到他身上腰畔間還挂著劍。

鮮紅的劍鞘,鮮紅的劍柄,紅的就像血。

紅色代表著熱情和吉祥,人們本來多是用來裝飾的,可是卻絕對沒有人喜歡用這種顏色來裝飾自己的劍。

刀很普通,是平民化的,劍卻是高貴的,是高高在上的,是統治的代表,只有貴族才配佩戴。但無論是刀是劍,卻都是不祥之物,是戾器殘忍的代表,人類的很多悲劇的發生都是因為有了這種戾器。

不祥的劍再配上不祥的血,豈非預示著更多的不幸?

有美人牽著他的手不依,問他:“你為什麼喜歡紅色?你為什麼一定要用紅色來裝飾你的劍?”

沈雙飛握著美人的手,美人的手柔軟無骨,也剛好盈盈一握,卻有些冰涼。

他淡淡的道:“因為鮮血也是紅色的,我喜歡紅色,我喜歡鮮血,我不光喜歡自己流血,我也同樣喜歡看到別墮胎血。”

美人眉頭皺了起來,她壓根兒就不喜歡這個回答。

她那淡如彎月的眼眸,睫毛下眼睛一閃一閃的,小嘴兒也撅了起來,模樣看起來要多嬌有多嬌,她嬌聲問道:“為什麼?”

沈雙飛道:“因為我的人,因為我的劍,我的劍喜歡刺人,不光刺人的咽喉,也刺人的心。”

他的聲音還是很平淡,淡得就像是一杯白開水,這樣一句話在他嘴裏説出來,也根本就不像是帶有一絲一毫的邪惡。

血腥的事情見多了,任何人都不會再有殘暴的感覺了!

這正如再好的酒,若是喝多了,也和白開水一樣,絕沒有多大的分別。

美人的眉頭卻皺得更緊。

她不喜歡劍,也不喜歡鮮血,她的眼神卻要多悲傷有多悲傷,看樣子仿佛也已經被一劍刺中了咽喉,刺破了心臟。

看她的樣子,若不是有人牽著她,她只怕早已抱著自己的心臟倒在地上呻吟。

女人本來就是多愁善感的。

可惜的是,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多愁善感的人總是柔弱的,也總是別人鬥爭的犧牲品。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冷酷殘忍的,只有最堅強的人才能在這個世界上謀得一席地位。

這種地位當然也都是人人需要的。

美人皺著眉頭道:“你學什麼不好?你為什麼不去學學琴棋書畫,這些都可以讓人心情愉快,陶冶情操,你為什麼偏偏要跑去學劍?為什麼偏偏喜歡這麼血腥殘暴?”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這世界上到處都充滿了令人作嘔的血腥,只要有人的地方,這種血腥就會存在,幾乎已經找不出一塊人間的凈土。

沈雙飛沒有看到她眼裏的悲傷,因為他的眼睛裏忽然也流漏出一絲悲傷的神色。

悲傷很濃,濃的化都化不開。

他為什麼會有這種表情?他的面前什麼都有,難道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看不開的?

他等了很久,等他眼裏的悲傷淡去,這才淡淡的道:“因為我發現學劍有一宗別的所沒有的好處。”

美人被勾起了好奇心,眼裏的悲傷也已經淡去,她已經忘去了剛才的不愉快,睜著一雙大眼睛,她撲閃著眼睛,長長的睫毛一抖一抖的,道:“學劍還有好處?什麼好處?我為什麼看不到?你能不能説出來給我聽聽?”

沈雙飛看著那一點點閃動的燭火,他的目光忽然朦朧了起來,他的人也仿佛變得朦朧了起來,他的聲音更朦朧:“你有沒有聽到鮮血在你身體裏澎湃低語?你有沒有看到到血花在天空散開那一瞬間的美麗?你有沒有感覺到到血花在你劍上滴落那一瞬間的溫柔?”

美人沒有看到,美人也感覺不到。

這本來就不是她的生活,女人是水,是柔弱的,女人們的生活本來就應該遠離這種原始的殘酷血腥,她如何感覺?

美人又不滿意了。

她人美,生氣嬌嗔時的模樣,看起來卻更嬌更動人,看來也恨不得被人將她抱在懷裏將她揉碎。

她撅起小小的嘴巴,嬌嗔道:“這理由不好,這是個混賬理由,這個理由我一點也不喜歡,我討厭這理由。”

她重申再三,將最後一句話重復了三遍,看似是在反對,聲音卻一次比一次更輕柔,鼻息更艱澀,再配合臉上豐富多彩的的表情,那簡直比一隻小狐狸還要可愛迷人得多。

能經得起這種柔情的男人當然也就更不會太多。

沈雙飛仿佛也已經經不起她嬌嗔的模樣,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一下她尖尖的下巴,他的人卻長長嘆了一口氣,道:“那麼你喜歡什麼?”

美人貝齒輕咬嘴唇,白白的牙齒像珠玉一樣閃閃的發著光,揮手輕輕打掉了他不老實的手,想了想,朦朧著眸子,道:“我什麼都喜歡,就是不喜歡殘酷血腥的。我什麼都喜歡,就是不喜歡邪惡醜陋的。我什麼都喜歡,我喜歡一切美好的。我什麼都喜歡,我希望這個世界和平寧靜。我什麼都喜歡,我喜歡看到所有人都高高興興。我什麼都喜歡,我希望看到這世上所有人都快快樂樂!”

五弦到了這裡就一變,仿佛在配合她言辭裏的節湊,變得説不出的低沉蕭瑟。

她的人美,聲音也美,言詞更華麗,就像是詩,在五弦的低沉的伴湊下,她的聲音聽來就像在歌唱。

可是,再美的詩詞,再好的聲喉,再動人的音樂,又如何比得上她?又怎能有這一刻的她更嫵媚動人?

沈雙飛靜靜的看著她眼,靜靜的聽著她的聲,他的人仿佛也已經沉醉在她多情的溫柔下。

沒有人能拒絕一個多情美人的魅力,正如沒有人能拒絕金錢一樣。

沈雙飛怔了很久,才黯然嘆氣,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既然我已經踏入了江湖,捲入這個是非之地,就會有很多事由不得我做主,有很多事也不是我所能決定的,我雖然不想犯人,人卻來犯我,我雖不想殺人,人家卻會來殺我。”

美人仰著花一般的臉看著他,也癡了。

她仔細咀嚼著這句話,她的神情看起來更悽怨,輕描的娥眉下,她那亮如秋月的眼睛看來也就像蒙上了一層水霧。

沈雙飛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道:“可是,既你喜歡美好的,那要不要我來給你講個故事?”

美人笑了,重重的點頭,眼睛裏的水霧卻尤未散開。

她帶著淚花,也帶著笑,道:“恩!我不要鮮血,我不喜歡看墮胎血,任何墮胎血我都不要看,我也不要悲傷、淒涼、痛苦,我要聽故事,要好的故事,故事要有美麗的結局。”

這世上本來就有太多的不幸,故事卻永遠是美麗的,美麗的結局當然也是所有人都需要的。

可是現實卻永遠是殘酷的,殘酷到沒有誰想要去面對。

更加可悲的是沒有人能夠逃,就算是再強的人也只能默默的去面對。

這些當然都不會是命運,命運的結局都是一樣,過程卻遠遠是不一樣的,這種過程都是人為造成的,卻遠比命運的結局更加的可悲可嘆。

沈雙飛的目光又朦朧了起來,他的人仿佛已經飄到了遠方,他的聲音也仿佛來自很遙遠很遙遠。

歌聲雖美,故事卻淒涼。

他緩緩的講了起來:“據説在很遙遠很遙遠的時候,那個時候人類還未誕生在這片大地上,在很遙遠的地方,據説是在天之涯、海之角。那裏常年月光朦朧,在這美麗朦朧的月光下,在這和諧美麗的大地上,這世上第一朵美麗的鮮花開放了。”

“月光皎潔,風輕月淡,淡淡的月光下,花香千里,花香、花美、花逐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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