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顛簸的馬車不知道在路上走了多久,寒冬臘月裏,冷風從車鬥子上圍的並不嚴實的布簾子外面,四處鑽進來。

江秋意昏昏沉沉,除了身上一陣冷一陣熱,唯一的感覺就是像坐在長途汽車上,走在坑洼山道上,顛簸的都快吐了。

是的,長途汽車,這個時代根本不可能有的東西,一如江秋意一樣,她原本也不屬於這個時代。

在婦産科手術室連軸轉39個小時候之後,等待她的不是病人家屬“妙手聖心”之類紅彤彤的錦旗,而是過勞死。

然後再悲催的從寒冬臘月,刺骨冰冷的河水裏被撈出來,你以為得救了的時候,卻發現撈你起來的是牙婆子。

牙婆子?剋夫?寡婦?多新鮮的名詞啊!

可這些東西這幾日,不斷的從江秋意的腦子裏鑽出來。江秋意也大概弄清楚了自己現在的身份。

這副身體原來的主人,也是個無比悲催的可憐人!

八九歲上頭,家鄉鬧瘟疫,一家子人全都沒了,就她和弟弟逃了出來,誰知屋漏偏逢連夜雨,兩個孩子在那災荒年月華麗麗地被拐賣了。

從此那個弟弟沒了消息,江秋意因為小時候長相還不錯,模樣討喜可人,被賣進了梁府當童養媳。

梁府雖談不上豪門深院,倒也是殷實人家,江秋意雖名為童養媳,實在卻和梁府的婢女無甚區別,但好歹也過了幾年衣食無憂的日子。

誰知好景不長,十三歲的時候,梁府的大少爺到底沒能熬過去,這個從未過門行禮的童養媳,竟一夜之間成了剋夫的寡婦!

十三歲守寡,守了六年,梁府的老爺痛失愛子之後,整日裏除了打罵自己這個喪門星的童養媳,便再無心打理家中生意,導致梁府日漸沒落。

最後,江秋意那個名義上的婆婆,銅錢三十枚,便將江秋意賣給了牙婆子,還交代下來,一定要賣到勾欄裏去,讓千人騎萬人枕!

果然最毒婦人心啊!何況還是個死了兒子的婦人!

江秋意倒是個貞烈性子,雖説與那梁府的大少爺僅僅是名義上的夫妻,卻偏偏認了一女不能侍二夫的死理,更何況還是要被賣到勾欄裏去!

寒冬臘月的,跳進去塔南城外冰冷的榕江裏,倒也是硬氣,死也要死的清白。

要不是牙婆子怕白瞎了那三十枚銅錢,親自將手伸進冰河裏去撈,這江秋意估計就算是為梁府的大少爺殉情了,而且是守了六年寡之後才殉的情。

這麼折騰一回,牙婆子徹底惱怒了,不僅連著趕路的這幾日,就用一口米湯吊著江秋意的一口氣,其他的什麼吃食都不給。

還時不時戳著江秋意的額頭不停的辱罵她,火氣上來了,拳打腳踢什麼的都是家常便飯了。

牙婆子力氣奇大,寒冬裏跳河受了風寒病怏怏的江秋意就只有挨打的份。

江秋意覺得,其實她現在也沒有比直接過勞死好太多,在現代活了那麼多年,也沒受過這種折磨。

這副身體,已經病的只剩下一口氣,可眼下想讓這個恨她入骨的牙婆子去給她尋醫問藥,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江秋意這幾日做的最多的就是仰天長嘆:看在我上輩子接生了那麼多小生命的份上,老天爺啊,你穿也不能讓我穿好點嗎?

而仰天長嘆的次數多了,牙婆子和狗腿子兼車夫的那個壯漢,一致認為自己在冰河裏那麼一泡,腦殼壞掉了!

這三十文的本錢能不能要回來還另説呢!

那日江秋意聽見他倆商議。

那個男的説:“這歲數這麼大,還是個剋夫的寡婦,就算賣到勾欄裏,也不一定能值三十文呢!”

江秋意很想去撞墻!十九歲啊!如花璀璨的年紀啊!居然被説成是歲數大了?這是什麼狗屁年代?

而牙婆子居然還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思量了一番才説:“既然勾欄裏賣不到一個好價錢,我倒想起了石屏有個莊稼漢,要買個女人回去給他老娘衝喜,急的很,應是不挑人的,賣與他,興許還能賺上一兩個!”

“你看她病怏怏的,人家衝喜的能要她嗎?”

“怎生不要,一個莊稼漢懂什麼?到時候將她剋夫,生病的事一瞞,他又急等著給老娘衝喜,這買賣肯定能成!”

“……”

原來是打算拿自己去坑人了!

好悲催,人家穿越都是穿成傾國傾城的俏佳人,自己居然成了欺騙消費者的假冒偽劣商品?

江秋意是在塔南城被賣掉的,塔南屬於大秦南邊,氣候宜人物産豐饒,是相對富庶的地區。而牙婆子口裏的石屏,是屬於大秦北邊寒冷貧瘠,相對窮困的地區。

這一路,走了將近一個半月啊!

江秋意漸漸熟悉了這顛沛馬車的節奏,出於醫者的古道熱腸,主動幫忙照顧馬車裏一同被拐賣的其他姑娘。

有一兩個想不開想撞馬車死或者咬舌自盡的,江秋意也盡心盡力的勸導,人總歸只要活著,便還有希望!

牙婆子省了不少心,自然就願意施捨一兩口熱米湯給江秋意了。

那一日,牙婆子又往馬車裏塞進來一個模樣嬌俏的小姑娘,大約是終於買到個相貌好點的姑娘,牙婆子難得的心情大好,沒有再虐待江秋意。

江秋意悲傷的看了那小女孩一眼,最多也就是個十三四歲的模樣,看那身上破爛不堪的衣物,指不定就是牙婆子從哪條街上拐回來的小乞兒。

一個銅板都沒花,卻能賣出去白花花的銀子,難怪她笑的見牙不見眼。

嘆了一口氣,就算心生憐憫,動了動腳腕上一頭和其他姑娘鎖在一起的鐐銬,自己尚且是泥菩薩過江呢!愛莫能助啊!

那一日在石屏的市集停下,馬車已經足足在路上走了一個半月了,江秋意的腳脖子上,被拴在馬車上的鐵鏈磨出了一層老繭。

牙婆子特地喚了她出去梳洗,她就知道,這是買她的人要來了。

已經從牙婆子口中得知,是石屏當地的一個莊稼漢要買一個給老娘衝喜的媳婦,只是不知道會是個怎麼樣的莊稼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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