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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省會成都市的中心,是寬闊的天府廣場。廣場周圍是傳統的繁華商業區。摩天大樓鱗次櫛比,玻璃幕墻映射出來來往往的時尚男女,讓商業氣息充斥著這裡的每一寸空間。可就在天府廣場的正北方,卻矗立著一座前蘇聯風格的大樓。對稱的結構與方正的造型,處處彰顯著厚重和肅穆,與廣場周圍的商業氛圍格格不入。一些老人還記得,這座建築很多年前叫萬歲展覽館,改革開放以後更名為四川省展覽館。進入新世紀,又改名四川科技館,與時俱進成為當地最新科技成果的展示平臺。但他們也不知道,這座建築的地基,就建立在大明朝蜀王府的遺址之上!

二十一世紀的某個龍年,年底的一天。

城市的上空濃雲密布,預示暴雨將至。可天府廣場依舊如往常一樣,到處熙熙攘攘。四川科技館前彩旗飛舞,人頭攢動,一場大型的科技展覽會開幕式即將舉行。展會的主題橫幅被巨型氣球高懸于半空,上面的文字很能抓人眼球——“從風洞到蟲洞”。

風洞是什麼?據説是模擬大氣飛行的神器;蟲洞又是什麼,據説是穿越時空的神器。那風洞與蟲洞又有什麼關係呢?難道風洞便是蟲洞的雛形,蟲洞便是風洞的升級版?許多圍觀者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就聽見歡快熱烈的背景音樂嘎然終止,音響裏傳來主持人磁性的男中音:

“從風洞到蟲洞”未來科技展望大型科普活動現在開始!有請S委朱處長代表S委向本次活動致開幕賀詞!

S委辦公廳綜合一處的副處長朱平敬踏著掌聲走到麥克風之前。他帶著親切儒雅的笑容,用頗具親和力的眼神向鼓掌的嘉賓致意,又緩緩掃視了一圈擋在警戒線外的人群,好像在給群眾打招呼。

掌聲漸停,朱平敬洪亮的聲音及時響起:

各位領導、各位專家,各位朋友,上午好!我受S委領導的委託、委託……

朱平敬平日裏開會講話,一個關鍵兩個重點三點希望四個部署五個抓手可以滔滔不絕小半天不停頓。可今天剛開頭,他卻出人意料地結巴了。因為一個細長而高挑的身影混跡于圍觀群眾之中,正用冷峻嘲諷的目光盯著他。那目光猶如一台X光機,把朱平敬身上光鮮的行頭變得透明,讓他赤身裸體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中;又如一台測謊儀,讓他心底齷齪的沉渣泛起于水面之上。

一個眼神便能有如此威力,此人只能是朱平敬的老婆羅雨虹。

肚中講稿念完,朱平敬匆匆告辭,抽身離開會場。不出所料,他老婆的豪車正在停車場。

朱平敬鑽進副駕,輕輕關上車門,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笑容:“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羅雨虹一身黑色的束身羊絨大衣,頸上一圈閃亮的鑽石項鍊,粧容時尚且精緻,一望便知是社會精英。她是某世界醫藥巨頭在西南片區的銷售代表,年薪與提成是朱副處長的幾十倍。

她手撫方向盤,面無表情看著前方説:“我去了你們S委。”

天上突然一聲炸雷,震得朱平敬渾身一抖。他連忙側身關上車窗,藉以掩飾自己的失態。

羅雨虹沒有放過朱平敬:“我找了機要室的小蔣。她認了!”

朱平敬進行著最後的抵抗:“她認了什麼?今天你説話怎麼沒頭沒尾的!”

羅雨虹轉過臉來,又露出朱平敬熟悉的嘲諷神色:“還在裝傻!你和那騷狐狸的骯髒事,難道你還不清楚?”

“什麼骯髒事!”朱平敬惱羞成怒,迅速反駁道:“我們又沒有上床!我們不過出去喝了兩次咖啡,唱了一次卡拉OK,在精神層面與藝術領域進行了交流!再説了,那是去年的事情。你到底要糾纏到什麼時候!”

“交流?交了還流了!精神層面與藝術領域?是不是還有情感領域!男出軌女劈腿,分明一對狗男女偷偷摸摸搞婚外戀!你們這些搞政治的人,都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你們那些賣假藥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被剝了皮的朱平敬氣急敗壞反擊道:“都是圖財害命的吸血鬼!”

雖然朱平敬嘴上強硬,但他心裏明白,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老婆不是找的小蔣,而是直接去了紀檢組,那麼無論真相如何,這件事絕對會發酵成為S委的一大醜聞。不行,不能讓自己的前途被老婆毀了,必須想出辦法挽回!朱平敬想。

“我懷孕了!”羅雨虹平靜地對朱平敬説。

事情反轉太快,讓朱平敬大腦當即停擺。

“什麼?你再説一遍?”目瞪口呆許久,他終於難以置信地叫出聲來,“你什麼時候確認的?”

“今天早晨。我去了醫院。醫生説已經懷孕了三個月。”

“你不是去了我們S委嗎?”

“傻瓜!騙你的!”

“你……”

朱平敬是土生土長的成都人,羅玉紅是多年前飄到成都的樂山人。兩人同齡,但羅玉紅卻大了近一歲。原因嘛,羅玉紅生日在元月,而且是農曆;而朱平敬卻是年尾,而且是西曆。兩人從戀愛到結婚,打打鬧鬧二十年,相愛相殺,笑話不少,但總的來説是朱平敬讓步。陰盛陽衰的主要原因,羅玉紅認為錢,是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朱平敬的認識卻相反。他認為是愛,是自己因愛而縱容。

愛,就是無原則的妥協!這是朱平敬敗陣後經常安慰自己的話。

沒有孩子,家就是沙灘上大廈!這是羅雨紅得勝後經常的埋怨。

如今老婆有了身孕,説明我並不是不行!朱平敬得意地想。他想著,一隻手下意識地向老婆肚皮摸去。然而,一陣劇烈的疼痛讓他的手猛地一縮。手背撞在方向盤上,喇叭大響一聲。朱平槿回神一看,老婆尖利的九陰白骨爪在眼前晃動,殷紅的指甲像妖女挖了人心。

喇叭一響,立即把收停車費的保安給引了過來。那保安是個邋遢的矮小老頭,走路有點瘸。他把捏著發票的臟手按在車窗上,耐心等待著車裏的人掏錢。羅雨虹沒有動作。朱平槿只得從褲兜裏摸出錢包,將車窗按開一條縫,把一張百元粉鈔塞了出去。

“不要票,錢也不用找了!”朱平槿吩咐道。他揮揮手,讓那礙事的保安快些消失。

“謝謝老闆!”那保安收了錢,木然的臉立即精彩起來。他非但沒有消失,反而隔著車窗驗起鈔票的真偽來。

嘩啦啦,天上下起雨來。朱平敬狠狠盯著那貪心的保安。

就在這時,一道明亮的閃光撕裂天空,從天空中伸出來一隻慘白的魔手,猛然拽住了這輛小車。

崇禎十三年,也是一個龍年。崇禎十三年臘月十五,龍年只剩下最後的半個月。

成都府的中心,一道高大的環形城墻保護著重重宮闕。這裡,便是建藩成都府近三百年的蜀王府。

蜀王府的西北角,是蜀藩的世子府。世子府大殿地下有燒炭的火龍,即便殿外雷雨大作,殿內依然溫暖如春。龍床上,年齡尚未十五歲的蜀世子朱平槿酣睡正香。

突然,天空中一道明亮的閃電劃過,照得天地變色,萬物無光;緊接著便是一聲巨雷,震得天地顫抖,殿宇歪斜。就在這不同尋常的聲光之中,一股陰風猛地撞開窗欞,讓濃烈的雨腥味瞬間橫掃了整個寢殿,讓酣睡中的蜀世子朱平槿打了一個寒顫。

就是這個寒顫,讓大明朝的蜀世子朱平槿,亦或共和國的S委副處長朱平敬,突然變成了同一個人。

一個寒顫,讓朱平槿醒了過來。兩個人的意識源源不斷注入同一個大腦,讓他頭疼欲裂。

朱平槿直直坐了起來。漆黑的房間裏聲響全無。

我是蜀世子朱平槿?還是S委綜合一處副處長朱平敬?!

我是在大明朝,還是在二十一世紀的新中國?

他糊塗了。

但這糊塗只持續了幾秒。因為身邊一個陌生的女聲把他拽回了現實世界。

“世子爺?您做惡夢了?”

朱平槿立即回過身來,向發聲的方向摸去。

那女聲嚶嚶呻吟,火熱的身體卻主動迎了過來。朱平槿的魔手下,分明是個赤身裸體的年輕女人!

老婆在哪兒?她肚子裏還有自己的孩子!朱平槿腦中嗡的一聲。

難道她穿到了身旁的女人身上?

“天王蓋地虎!”朱平槿低聲問道。

“世子真是好興致!夜半聯詩,傳出去也是一段佳話!”女人輕笑道。

“快回答!”朱平槿追問道。

“嗯……天王對菩薩,地虎對飛雀。奴婢就對個菩薩托飛雀……”女人咯咯笑道。

一票否決,朱平槿想。

既然身邊人不是老婆,那麼這個禍根絕不能留在身邊!假如老婆與自己一同魂穿過來,或許會穿在隔壁某位宮女身上。自己亂搞女人的事如果被她知道了,那後果難以預料!

朱平槿心裏想著老婆,嘴唇不由自主顫抖起來。他冷冷對身邊女人道:“穿好衣服,立即出去!今晚之事你透露半句,立即就是一個死!”

想不到一夜溫存,竟然是這般結局。那女人頓時啜泣起來。

“世子爺!”女人哀求道。

“出去!”

朱平槿身上纏著的玉臂狠心摔開,對著黑暗低吼道。可沒想到,他話音剛落,屋外便亂作一團。搖曳的燈光在模糊的窗欞上映照出來回奔跑的人影,好似皮影戲中的大戰。

難道被人算計了,掉進了別人精心設計的圈套?枕頭下會不會藏著微型麥克風,房間裏藏著隱形攝像頭?

朱平槿大驚之下,立即穿進被子,把自己和身邊的女人嚴嚴實實遮蓋了起來。

那腦中另一人的記憶又是怎麼回事?是自己中了迷魂針,還是喝了迷魂湯?

就在此時,一個手提燈籠頭戴太監帽的中年男子慌亂地撞開房門。他大步邁過門檻,毫不猶豫地向龍床衝來,一把掀開了朱平槿身上的被子。

“世子爺!世子爺!快起床更衣!獻賊攻成都了!”

誰是獻賊?

哎呀!世子爺!獻賊便是屠夫張獻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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