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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敬堯 

臺灣在日治時期,自從謝春木發表了第一篇白話小說〈她要往何處去〉之後,臺灣文學家便致力於臺灣現代白話小說的創作,為臺灣新文學運動推波助瀾。其中,被譽為「臺灣創作界的麒麟兒」的小說家,即為來自臺北萬華的朱點人。

西元一九〇三年,明治三十六年,小說家朱點人出生於臺北城外的淡水河畔,繁華艋舺的龍山寺市街之上。他本名為朱石頭,後來改名為朱石峰,「點人」則是他日後寫作時採取的筆名,因此稱為「朱點人」。

當他在一九一八年畢業於萬華區的老松公學校(今日的老松國小),便進入臺北醫學專門學校(今日的臺大醫學院)任職,在南方熱帶醫學研究所擔任助手,專研細菌學。而在工作之餘,嗜讀文學書籍的朱點人,也嘗試揮灑文墨,寫作情詩與小說。

貧寒的家境,讓朱點人擁有早熟的心性,二十八歲的朱點人在《伍人報》發表了處女作〈一個失戀者的日記〉之後,便創作不輟。同時,朱點人也開始推廣藝文運動,與郭秋生等人共組「臺灣文藝協會」,發行文學雜誌《先鋒部隊》。

從三〇年代伊始,朱點人在十三年的創作生涯中,寫下了十多篇的白話文小說,例如〈紀念樹〉、〈秋信〉、〈蟬〉、〈安息之日〉、〈長壽會〉等名作。他的產量雖少,卻是以樸實觀察,精準地批判日本政府的殖民政策,以及資本主義所造成臺灣社會貧富不均。

對照日本政府在一九三一年引起九一八事變,以及一九三七年的盧溝橋事變,朱點人創作生涯的全盛期,與此段政治史實相應。因此,讀者也能感受到朱點人在文章中敘述的族群矛盾、文化認同的焦慮。並且,朱點人也毫不留情地批判殖民體制的僵化,認為日本政府的統治,讓臺灣人陷入迷惘與掙扎的噩夢。

例如,在〈脫穎〉這篇故事中,便以美夢與惡夢重疊的劇情,講述臺灣人對「內地人」身分的認同,也是一場「長夢不願醒」,因為醒來也只能接受「不可能」的現實。朱點人的故事,並非直白露骨的批判,而是運用含蓄而內斂的文學手法,來彰顯社會批判的主題。因此,在他的小說中,故事角色的死亡、失蹤、自殺……等等情節描述,都是為了呈現出當時臺灣社會的壓迫感與毀滅感,讓人毫無立足之地。最能表現朱點人的「抵抗美學」,莫過於他的小說〈島都〉。

朱點人在一九三二年刊登在《臺灣新民報》的小說〈島都〉,是他的成名作,他也藉由這篇小說,宣告著充滿抵抗精神的「左翼文學」,說明這一座「蒙著蓬萊仙島的美名的孤島」,實情卻是不公不義的現狀,島民的性格迷信且惡劣。身在島中的臺灣人,因為政治與社會的無情,只能一步一步逐漸喪失自我的身分。

小說故事敘述,主角史明「自幼就飽嚐人世的辛酸」,小時候母親就病死,家中經濟情況困難而貧窮,生活拮据。反觀當時的政府高官,卻無視人民的經濟生計,獎勵迷信,勞民傷財的宣傳K寺的建醮,背地裡則是在大酒館自私享樂。

而父親史蓁,半強迫地被地方上的頭兄和書記索取寺廟建醮的捐錢。史蓁為了要籌措金錢,就將史明的小弟史蹟,賣給了隔壁家的趙媽。最終,父親因為受不了內心的屈辱與無奈,因悲傷而自殺,死於橋下。

飽嚐人間苦味的史明,便不禁感嘆著:「為什麼天公一些人獨厚?對一些人又苛薄?它們醮壇上的看板不是寫著『普天同慶』嗎?……」

但儘管史明對人類抱持著憎惡,也嫉恨著社會,但他經歷一連串的苦難後,仍然努力奮鬥生活。當他在N塗工所工作時,目睹了工人們的窮苦艱困,領悟了「越勤苦越窮困」的道理。

這時,史明便開始全力支持工人運動,領導工運團體。此時,史明的心情不再是以往「默默忍受」的態度,他一反先前的消極作為,轉而思考自己的未來,以及工人們的未來。

因此,就算工運的活動被日本政府所破壞,遭受壓制的史明仍然沒有喪失鬥志。當小說結局颯然降臨,故事安排史明最終行蹤不明,但開放式的結局,也暗示著史明仍持續在地下進行抵抗運動,仍舊在黑暗的長夜中,努力爭求社會正義的光明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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