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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籍做了官之後,舉家遷往洛陽,阮籍把自己的老母親也接來住下。阮籍的母親上了歲數,身體很不好。別看阮籍平時是一個不拘禮教,說話玄之又玄不著邊際的人,但他確是個非常孝順的兒子。阮籍早年喪父,自小由母親撫養長大,他明白母親的不易和艱辛,因此非常孝敬母親。現在母親到了風燭殘年的時候,他更是親自料理母親的飲食起居,無微不至。但凡母親有什麼不適,馬上請來京中最好的醫生為其檢查,自己還跑前跑後端湯拿藥忙個不停。

除了喝酒,阮籍的愛好還有下棋對奕,因為下棋跟喝酒一樣可以讓他全情投入其中,而忘記周遭的一切。棋逢對手之時,他可以酣戰一整天而不吃不喝。

到京城後不久,阮籍母親的身體就每況愈下,雖然阮籍還是請了京城不少的名醫來,自己和家人也照料得很細緻,但是歲月不饒人,母親畢竟上了年紀,一天一天的憔悴下去,阮籍看在眼裡,痛在心中,非常擔心母親就此撒手而去。因此阮籍這段時間更加沉湎於酒精中,想藉此排解自己的煩悶和愁緒。

一日,阮籍外出歸家,路上巧遇一位久未見面的好友,兩人到酒館飲酒敘舊,暢談甚歡,聊到棋奕更是興奮,兩人都同樣愛好下棋,於是乾脆擺上棋局開始對弈。兩人的棋藝相當,難分伯仲,從下午直殺到黃昏,還未見輸贏。而在這時,阮籍的家人正四處尋找阮籍,因為阮母在黃昏時分突發疾病過世了。

阮籍正與友人殺得昏天黑地、難解難分的時候,家人慌慌張張跑過來,號咷著把阮母過世的消息告訴了阮籍。一聽太夫人過世的噩耗,棋友立即停了下來,趕忙拉阮籍回家料理後事。但阮籍卻說什麼也不走,硬要跟棋友分個勝負再說。

朋友非常納悶,他知道阮籍是個孝子,母親去世這麼大的事,他竟然毫無所動,還硬要拉著下棋,看來他並非至孝。但是見阮籍執意如此,朋友也無法,只得隱忍著憤怒同阮籍下完了這盤棋。

棋局結束後,阮籍向店家要來兩斗酒,一飲而盡,然後放聲大哭,直哭到吐血數升,在座無不為之動容,這才明白阮籍是壓抑著悲痛,已經傷及肝肺了。

阮母喪事期間,許多人都前來弔唁。中書令裴楷前來弔唁,在靈前叩拜後,潸然淚下。阮籍此時卻披散著頭髮,兩眼直直的望著裴楷,既不謝禮,也不說話,臉上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悲戚之色。裴楷並不計較,弔唁完後逕自離去了。

一些人不明白便問裴楷:「凡是弔唁,主人哭後,客人才哭拜,阮籍既然不哭,也沒有給你答禮,你為什麼還盡喪祭之禮呢?」裴楷說:「阮籍是超乎禮俗之外的人,所以不講禮法;我是一般的尋常人,是在禮法以內的,所以按照禮法的規矩辦事。兩者並不衝突啊。」

過了不久,嵇康的哥哥嵇喜來了。嵇喜處世圓滑,熱中仕途,阮籍非常不喜歡他,對著嵇喜直翻白眼,表示不歡迎。嵇喜非常尷尬,十分不悅的離開了。等到嵇康來弔唁時,情形就大不一樣了。阮籍連忙出來相迎,以青眼相待,兩人執手,淚如雨下。

從此人們都知道了阮籍的青白眼──看到自己不喜歡的人,阮籍總是白眼對待,而對於志同道合的人,阮籍才露出黑眼珠來。

待母親發喪那天,阮籍吃了只蒸肫,一口氣喝了兩斗酒,放聲痛哭,又吐血數升。與母親遺體告別之時,阮籍更是傷心欲絕,簡直哭到只剩下一口氣了,最後被家人攙扶著回家,一躺就是一個月。因悲傷過度,全身只剩皮包骨頭,形容憔悴,元氣大傷。

阮籍在安葬母親後不久,應邀參加了司馬昭主持的一個宴會,宴會間自然免不了又要喝酒吃肉,當場一位叫何曾的官員站起來對司馬昭說:「您一直提倡以孝治國,但今天處於重喪期內的阮籍卻坐在這裡喝酒吃肉,大違孝道,理應嚴懲!」

這何曾仗著自己是司馬昭的親信,又出身顯貴,崇尚禮法,道貌岸然,特別看不起阮籍的作為,找到把柄,就在司馬昭的面前參他一本。

司馬昭看了義憤填膺的何曾一眼,卻為阮籍辯護說:「你沒看到嗣宗因過度悲傷而身體虛弱嗎?身體虛弱吃點喝點有什麼不對?你不能與他同憂,還說些什麼!」

阮籍卻像什麼都沒有聽見似的,仍舊海吃海喝。

嵇康一日帶著酒攜著琴來探望阮籍,阮籍十分高興。兩人坐下撫琴對歌,嵇康打開酒罈,頓時酒香四溢,阮籍連呼好酒好酒,送入口中品嚐,更覺得一股沁入心脾的香甜,阮籍忙問道:「如此好酒,叔夜兄從何得來?」

嵇康見阮籍喜歡,也非常高興,說道:「此酒是步兵校尉兵營的廚子所釀,故而得名步兵酒。步兵行營的伙伕們與我皆熟,因此送與我一罈。今日來探望阮兄,知道你也是愛好好酒的,便帶了來,跟你一起分享。」

從那兒以後,阮籍知道了步兵酒,又聽說步兵營存有好酒三百斗,更加心癢難耐。一日早朝後,阮籍單獨留下,對司馬昭說:「明公,阮籍今日有一事相求。」

司馬昭道:「何事請講。」

阮籍猶豫再三還是開口道:「請求明公恩准阮籍做步兵校尉一職。」

司馬昭非常好奇,阮籍現在擔任自己的從事中郎,屬文職官員,工作清閒無事。可這步兵校尉一職屬武官,整日在訓練場演練佈陣,辛苦勞累,又還不能職掌兵權。司馬昭不明白為何阮籍要主動請求調任。

阮籍看出司馬昭的不解,認真地說道:「明公知道阮籍嗜酒如命吧,不久前阮籍得知這步兵營中的廚子善於釀酒,所釀的步兵酒酒香醇厚,回味無窮,阮籍飲過一次就無法忘卻,所以......」

司馬昭聽畢哈哈大笑起來:「沒想到嗣宗調任僅僅是想喝步兵營裡的酒啊,我就遂了你的心願吧。」

阮籍十分高興,立即走馬上任。阮籍上任後,一切事務都棄之不管,每日只是命廚子拿步兵酒來喝,醉了倒頭就睡,睡醒了又接著喝。

在步兵營的日子,阮籍算是過得稱心如意,因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營中,對自己的兒子阮渾的管教就沒有那麼多。

阮渾字長成,年方十七,性情豁達,才高神俊,但在父親的影響下,逐漸也變得通脫放蕩,不拘小節起來。父親外出的時候,小小年紀的阮渾就會偷偷溜出去,學著父親的樣沽酒買醉。

一日,僕人風風火火來找阮籍,跟他講阮渾喝醉了酒,在市集披頭散髮,坐在路中,口中還念念有詞,任人怎麼勸也不走。

阮籍一聽氣得直跺腳,連聲道:「豎子不才,豎子不才!」連忙去市集找阮渾。

阮渾羡慕父親的任性不羈、狂放傲氣,自己也有意無意的模仿父親的這種行為處世,但是他不知道,父親的狂放之舉,是源於現實的壓力理想的破滅,是他對虛偽的封建禮教的憤恨,他是想藉由自己的言行來打擊這種令人窒息的束縛,自己內心的矛盾和痛苦又能說給誰人聽呢,誰又能明白了,因此阮籍不想兒子步自己的後塵,他找回阮渾,痛斥了他一頓,生氣的對他講:「你年輕尚輕,還不諳世事。我之所以如此,是有難言的苦衷的。何況你的堂兄仲容已經步我的後塵了,你可不能再這樣了。」

自此,阮籍對兒子嚴加管教,再不放鬆一步。阮渾慢慢也明白了父親的苦心,奮發向上,太康年間做了太子庶子之職。

阮籍在步兵校尉一職擔任的時間是最長的,前後有七、八年之久,且終死沒有升職與轉職,因為這個位置與司馬昭集團能夠保持安全距離。但是不久後發生的一件事卻讓阮籍再一次陷入政治危機中。

阮籍的女兒年方二八,出落得婷婷玉立,落落大方。聰明伶俐,加上書香門第的薰陶,自小熟讀經書,知書達理。到了出嫁的年紀,求婚的人都踩破了門檻。

司馬昭的兒子司馬炎到了成家的年齡,想到如果與阮籍聯姻,一來,阮氏家族自東漢以來就是名門望族,兩家也算門當戶對;二來可以利用阮籍的名聲;三者聽聞阮籍之女「有異才,貌貂禪」。這門親事也算是不錯的選擇,於是差人去阮籍家中提親。

阮籍明白,答應了這門婚事,無異於把自己的政治生命交給了司馬氏集團,自己是無論如何不願意的。司馬昭一而再、再而三地差人上門提親,阮籍甚是煩惱,答應不是,拒絕更加不行。

思前想後,沒有辦法,只想到了酒,乾脆把自己付之一醉,什麼煩心事都沒有了。於是阮籍叫親隨從步兵營取來十多罈步兵酒,整日酗酒,大醉六十天。司馬昭派去的提親人每次到阮籍家,他都醉得一塌糊塗,不省人事,跟他講什麼都聽不進去,更別說要他的答覆了。

司馬昭明白了阮籍的心意,知他不同意這門親事,但又礙於面子,不好親口拒絕,只能以此法來推諉,也就作罷了。

禮教對於男女間接觸防範極嚴,但這對於真性情的阮籍來說,禮教彷彿失去了他的神威。

哥哥阮熙婚娶時,阮籍尚年幼,加上父親早亡,家裡對家中最小的阮籍倍加呵護。嫂子心地善良,溫柔賢慧,把阮籍當成自己的親弟弟一樣,噓寒問暖,關心照顧,連阮籍身上的衣服都是嫂子親手縫製的。阮籍對嫂子的感情也是非常的深,把她當親姐姐一樣,小時候老是在嫂子身前身後轉。

古來叔嫂關係是一個敏感的話題,叔嫂間不能對話,應保持適當的距離。阮籍成年後,卻仍然像小時候那樣,對嫂子感情深厚,沒有距離。

一日嫂子要回娘家探親,哥哥因公務纏身,沒有時間送妻子上路,便托阮籍送嫂子一程。阮籍早早的便起來,讓妻子為嫂子準備好路上的一應物品,備好馬車,自己騎馬親自將嫂子送至城外。他依依不捨地跟嫂子告別,說了好些話,並目送嫂子遠去直到看不見身影,才掉轉馬頭回家。

事後,有人譏笑阮籍的行為有違禮法,阮籍卻非常不屑地回敬到:「禮法難道是為我一個人所設的麼?難道人情沒有禮法重要麼?」

再說阮籍送走嫂子後,一個人騎著馬回了城,在街上閒逛。快要到家的時候,鄰居王掌櫃叫住了他。鄰居家是賣酒的,阮籍經常去他家沽酒喝,一來是因為離家近,方便;二來王妻長得非常美麗,舉手投足間都讓阮籍感覺異常舒服,王妻對阮籍也是十分的照顧。

王掌櫃知道阮籍喜歡好酒,一有了好酒第一個就會想到阮籍。這不,王掌櫃叫住阮籍去店裡試一下剛到的新酒。阮籍十分高興,忙下馬到店裡,坐定。不一會兒,王掌櫃倒出新酒,王妻也端出不少下酒菜。阮籍一品新酒,心裡更加高興,果然是好酒。

一杯接一杯,阮籍越喝越高興。王掌櫃有事出去了,等他回來的時候,看到阮籍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倒在王妻沽酒的櫃台腳邊睡著了,王掌櫃連忙把阮籍送回家休息。

阮籍經常喝醉了就倒在王妻的旁邊睡覺,王掌櫃已經見慣不禁了。阮籍第一次這樣的時候,王掌櫃還有點生氣,但幾次仔細觀察下來沒有發現任何問題,而且阮籍做事從來是坦坦蕩蕩不避嫌疑的,也就不懷疑他了。

一日,天氣放晴,阮籍與其餘六賢相約到山陽的一處竹林下聚會,大家飲著美酒,肆意酣暢,清坐玄談,直玩到太陽傍山才分手。

阮籍那日興致極好,分手後,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在山陽隨處走走。經過一戶人家的時候,從裡面傳來了隱隱的哭聲,這哭聲聽上去異常的悲傷。阮籍不禁推門走了進去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看到的是一個靈堂,原來是一位女子英年早逝了,她的父母在給她守靈,母親正痛哭不已,父親也在一邊暗自垂淚。

沒想到那家的父親一見阮籍進來,馬上出來相迎:「阮大人,你怎麼到這裡來了,快請坐快請坐。」阮籍覺得這個人面熟,後來才知道他是自己軍營裡的一位老兵。

雖然以前跟這位老兵沒有任何的往來,但是阮籍也曾聽人說起這位老兵的女兒,年方十七,尚待字閨中,長得婷婷玉立,如花似玉,可萬萬沒想到如此美好的女子還未出嫁就這麼早早的去了。想著想著,阮籍不禁悲由心生,號咷大哭起來,為這美麗,為這青春,為這年輕的生命。老兵沒想到阮籍如此高貴的人到自己的家裡來哭靈,家裡上下都感激涕零。阮籍在靈前慟哭,哭累了,才離開。臨走時,還放下五十兩銀子,吩咐女子的家人將她厚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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