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公告
udn family:聯合新聞網讀書吧讀書人U利點數

西元二三九年,魏明帝曹叡駕崩。明帝臨終時,遺囑大將軍曹爽、太尉司馬懿共同輔佐八歲的少帝曹芳。曹芳即位,是為齊王,開始了「正始」時代。

曹爽是已故大將軍曹真的兒子,屬於曹氏皇族的遠系。曹真在世時,很受明帝曹叡的倚重。在明帝之世,曹爽年幼時就以老成持重聞名,也頗受明帝器重。明帝臨終時,拜曹爽為大將軍,囑以輔佐齊王曹芳。曹芳繼位時年齡尚小,登上宰輔高位的曹爽對朝政就掌控了實際的影響力,可謂權勢顯赫。當然他對另外一名輔政司馬懿的一舉一動,保有高度警惕,因為在正始的前幾年,以司馬懿德高名隆、資深望重。曹爽為削弱司馬氏的勢力,假天子詔傳司馬懿為太傅,對外以名號尊之,官位雖高,卻並無實權,實際上架空了司馬懿。

曹爽趁機擴大自己勢力,大約從正始初到正始三年一段時間內,曹爽陸續任命他的幾個兄弟擔任要職,他的弟弟曹羲為中領軍,曹訓為武衛將軍,把持了軍權;曹彥為散騎常侍侍講,其他幾個弟弟都是列侯侍從之類,出入禁闥,貴寵無比。為了控制少帝曹芳,在正始初即尊曹叡之後郭氏為皇太后,並遷居永寧宮。接著又大勢樹立親信,先後起用何晏、鄧颺、丁謐、畢軌、李勝、夏侯玄諸人,委之重任。

曹爽本是個依靠祖蔭和與皇室的同族關係而居重位的浮華貴公子,實際上並無真正的經國大略,他的權勢建立起來之後,自以為天下無事,可以無所顧慮,便開始肆無忌憚地揮霍享樂,驕奢無度,飲食服飾等都與天子相同,珍奇寶物充滿府中。常與何晏、鄧颺、李勝、丁謐、畢軌等人在一起,吃喝玩樂,天天迷戀於聲色之中。他的手下更是飛揚跋扈,膽大包天,成為京中一大害,眾多朝丞和有識之士深感憤恨和憂慮。

司馬懿對此當然大為不滿,老謀深算的他豈願甘居曹爽之下,受其擺佈。此時司馬懿雖被奪取了實權,但他表面上擺出隱忍的態度,假裝生病,不參與政事,使曹爽放鬆了警惕,私下卻暗中使勁,聯合世家大族,培植親信爪牙,籠絡人心,在朝中逐漸形成一股勢力,且日漸強盛,蠢蠢欲動。

表面的平靜下面隱藏著巨大的殺機,一場大革命即將來臨。所謂山雨欲來風滿樓,身在朝中的阮籍,多少也感受到一些不安定的氣息。本就是被迫出仕,加上對魏室的失望,阮籍便乾脆稱病離職,回了老家。

果不其然,過了一年多,司馬懿就等到了機會,發動了「典午之變」。西元二四九年,魏少帝曹芳到城外皇陵祭祖掃墓,曹爽及其兄弟、親信大臣若干人全跟了去。司馬懿既然病得厲害,當然也沒有人去請他。哪知等曹爽一行人剛出皇城,司馬懿的「病」就全好了,他戴上盔甲,抖擻精神,帶著他兩個兒子司馬師、司馬昭,率領兵馬佔領了城門和兵庫,並且假傳皇太后的詔令,把曹爽的大將軍職務撤了。曹爽和他的兄弟在城外得知消息,急得亂成一團。司馬懿派人去勸他投降,說是只要交出兵權,絕不為難他們。曹爽就乖乖地投降了,可等曹爽一干人回到皇城,司馬懿馬上就以謀反罪將他們打入死牢,一舉誅滅了曹爽、何晏等八族。看到這樣的結果,當時的人們都佩服阮籍有遠見。

這樣一來,魏國的政權名義上還是曹氏的,實際上已經轉到司馬氏手裡。但司馬氏集團並沒有就此罷手,而是乘勝追擊,對異己勢力大砍大殺,進行一次又一次的血腥鎮壓。

等到司馬懿做太傅,懾於司馬氏的勢力,阮籍只得接受任命再次出仕,做了司馬懿的重要貼身扶持幕屬──從事中郎。

司馬氏一步步走向權利的中央,在這過程中,對反對派進行了極其嚴厲和殘酷的鎮壓,可謂是殺人如麻。腥風血雨的政治氣氛,給士人的心靈蒙上了厚重的心理陰影,使得人人自危,人們對世事往往是諱莫如深,唯恐避之而不及。處於政治漩渦中的阮籍害怕捲入政治糾紛,而又沒法遠離這一切,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阮籍不得不放棄自己對國家對社會的積極態度,整日暢飲酣醉,從杯酒中找尋解脫。也正是在此時,阮籍結識了嵇康等人,基於對世事的共同感受和對自身生命的憂慮,他們常常來往,清談飲酒,共結為竹林之遊。

大凡司馬府上有宴會,阮籍也是每請必到,到便喝酒,有時真的醉了,有時藉酒裝醉,以此來掩飾自己對現實的失望和內心世界的苦悶。

一日,司馬昭在附中設宴,宴請了阮籍。酒飲到一半,阮籍才醉醺醺地來了。司馬昭示意他在離自己不遠處的一桌坐下,阮籍咕嚕了一聲,便箕坐在桌旁。通常,在正式場合,人們只能趺坐,箕坐是一種非常不禮貌的表現,何況列席的全是朝中的高官大臣,大家都向阮籍投來了不滿的眼光。阮籍只當不知,自顧自地倒了酒,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司馬昭卻一點不生氣,還叫家僕給阮籍倒酒。事實上,司馬昭非常欣賞阮籍的才華,一直把他視作經學世家子弟,一心想拉攏他,對他的一些過分之舉,也看成是方外之士的不拘禮法而毫不在意,加上阮籍從不公開議論朝政,對別人既不說好也不說壞,從不得罪人,更加不攻擊司馬氏篡權,因此在司馬昭看來,阮籍對司馬氏政權並未構成威脅,而其才華也能為己所用,因此非常看好阮籍。

但座中有個人卻不這樣認為,他就是司馬氏的寵臣鍾會。鍾會自以為是禮法之士,看不起阮籍放任的言行,更加嫉妒司馬昭對阮籍的寬容和偏愛,看到阮籍已喝得大醉,就想讓他在司馬昭和大家的面前出醜。鍾會對司馬昭和大家說:「我聽說蘇門山上有個隱者叫孫登,好飲酒,酒後便會長嘯,嘯聲震動宇內,不過他隱居山林,我們無法見到。聽說阮大人擅長嘯,不如我們請他給大家長嘯一聲,以助酒興如何?」

阮籍並未喝醉,他明白是鍾會在中間作怪,絲毫不給他面子,正色道:「我若長嘯,必在山林中,廣殿高堂之上,是嘯不出來的。」

司馬昭知道阮籍的脾氣,哈哈一笑道:「這樣吧,改日你去一趟蘇門山,替我請來孫登,到時你二人一起嘯給我聽罷。且罷,大家吃酒,不必據禮。」

鍾會吃了軟釘子,心中甚為不滿,只是當著司馬昭的面,不好發火。又吃了一會兒酒後,有人說起日前有個兒子殺了自己母親,並且分屍以後拋棄於野外,手段異常殘忍,滿座人聽了大驚失色,無不說那兒子喪盡天倫,滅絕人性,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大家正義憤填膺地議論之時,阮籍卻冷笑兩聲說:「依我之見,那當兒子的殺掉父親還可以,怎麼竟會去殺他的母親呢!」

在座的人都責怪阮籍失言,暗自為他捏了一把冷汗,因為眾所周知,司馬昭是最提倡以孝道治天下的,阮籍此言正犯了他的大忌。

果然,司馬昭不快的責問阮籍道:「兒子殺父親,是天下最惡的事情,你怎麼能認為還可以呢?」

鍾會也在一旁火上澆油地說道:「是啊,弒父弒母是連禽獸都不會為之的事情啊,怎麼還認為可以呢,阮大人說話真是欠考慮啊。」

阮籍不慌不忙地回答道:「諸位知道,禽獸在產下幼仔後,父親便離開母子而去,所以禽獸是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因此,凡殺父親的人,是禽獸一類的人。但如果是連養自己母親都殺的人,就連禽獸都不如了。相國說是麼?」

司馬昭聽了阮籍這番話,言之鑿鑿,一時竟也不能反駁,臉色漸漸緩和下來。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心中嘆服阮籍的機智與善辯。

只有鍾會,連連敗給阮籍,心中甚是不服,從此忌恨阮籍。之後,鍾會好幾次找到阮籍要跟他討論時政問題,目的是想根據阮籍的表態而抓他的辮子,好把阮籍治罪下獄。但阮籍識破了他的計謀,每次都喝得大醉,只是一味的玄談,從不對具體事情或某個人發表意見,鍾會抓不到阮籍的把柄,只得作罷。

司馬懿於嘉平三年卒後,阮籍又做了司馬師的從事中郎,他任此職直到嘉平六年。這一年,司馬師廢齊王曹芳,改立高貴鄉公曹髦為帝。司馬師為了籠絡人心,大肆封官加爵,阮籍也被賜為關內侯、徒步散騎常侍。第二年,司馬師討伐文欽時,因患目病而卒於軍中,其弟司馬昭繼任大將軍。

這時,司馬氏已經是政權的實際掌控者了。阮籍的職務由從事中郎轉為散騎常侍,意味著由司馬氏的屬官轉為皇帝的臣屬,之所以這樣安排,是因為司馬昭想阮籍成為他在皇室的耳目。阮籍在這樣的處境下非常的為難,於心他是擁護曹氏皇族的,畢竟是皇家正統,自己應該為皇室效忠,可這樣一來,無異於把自己置於司馬氏的政敵地位。阮籍清楚,自己並不想拿生命來開玩笑。

阮籍聽說東平有一職位尚空缺,他知道這是讓自己從目前的困境中解脫出來的好機會,就到司馬昭面前,裝做漫不經心地樣子跟司馬昭說到:「我年少時曾跟叔父出遊,到過山東的東平。那裡的風土人情,我至今仍念念不忘。我知道東平相的職位仍然空缺,如果大人能讓我出任,我定會欣然前往的。」

司馬昭一聽,十分高興,一是因為這是阮籍第一次主動向自己要求一官半職,二是東平相的職位確實還未找到好的人選,讓阮籍出任是兩全其美的選擇,於是司馬昭就任命阮籍為東平相。

離開京城這個是非地之後,阮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悠閒地騎著驢來到了東平。到了東平,阮籍沒有立即走馬上任,而是先到處走走問問,細細查看了官衙的辦公地方和官役的辦公方式。到他上任的第一天,阮籍就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吃驚的決定,他大膽地下令拆除府舍衙門的圍牆和影壁,還精簡了法令。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他調查發現,地方官員辦事效率低下,機械遵守各種條條款款,百姓辦前來辦事,按照程式下來,往往要等很長時間才能辦成。圍牆和影壁拆除以後,衙門和老百姓之間就可以內外向望了,這樣一來,老百姓可以監督衙門內的工作,官員按照阮籍頒布的新的辦事章程行事,辦事效率得到了極大的提高。

等一切走上正軌,阮籍開始了東平忙碌但卻充實的生活,不過,好景不長,阮籍在東平僅待了短短的十天,就被司馬昭召回京師洛陽做了大將軍從事中郎。

men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