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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官聽著!這彭大趙均用,本是著名盜魁,與李二通同一氣。

李二兵敗竄死,彭趙兩人,皆被元軍殺退,立腳不住,投奔濠州。

子興聞他大名,以為可資作臂助,所以甚表歡迎,虛已以聽。

錯了念頭。

元璋不便再言,勉強隨著子興,出城迎敵,彭趙也率眾後隨。

方才布成陣勢,見元軍已大刀闊斧,衝殺前來,兵卒似蟻,將士如虎,任你如何抵拒,還是支撐不住。

子興正在慌忙,忽後隊紛紛移動,退入城,霎時間牽動前軍,旗靡轍亂,子興撥馬就回,元軍乘勢搶城,虧得元璋帶領健卒,奮鬥一場,方將元軍戰卻,收兵入城;力寫元璋。

一面闔城固守,登陴禦敵。

元軍複來猛攻,由元璋晝夜捍禦,還算勉力保全。

子興退回城中,彭大複來密談,把後隊退兵的錯處,統推到趙均用身上。

子興又信以為真,優禮彭大,薄待趙均用,又是一番釁隙。

均用從此含怨。

可巧子興黨羽孫德崖,募兵援濠,突圍入城,子興與議戰守事宜,德崖主戰,子興主守,意見未協,免不得稍有齟齬。

均用乘此機會,厚結德崖,擬除了子興,改奉德崖為主帥。

看官!你想此時的草澤英雄,哪個不想做全城的頭目?當濠州起兵時,德崖與子興,本是旗鼓相當,因數興較他年長,不得不奉讓一籌,屈己從人,此次由均用從中媒糵,自然雄心勃勃,不肯再作第二人思想。

子興尚是睡在鼓中,一些兒沒有分曉,就是元璋在城,也只留意守禦,無暇偵及秘謀。

一夕,元璋正策馬梭巡,忽奉張氏密召,立命進見。

當下應召入內,見張氏在座,已哭得似淚人兒一般,愛妻馬氏,也在旁陪淚,不禁驚詫起來,急忙啟問。

張氏嗚嗚咽咽,連說話都不清楚;應有此狀,虧他描摹。

還是馬氏旁答道:「我的義父,被孫德崖賺去了,生死未蔔,快去救他!」

元璋聞言,也不及問明底細,三腳兩步的跑出室外,即號召親兵,迅赴孫家。

一面遣人飛報彭大,令速至孫家救護子興。

說時遲,那時快,元璋已馳入孫門。

突被門卒阻住,元璋回顧左右道:「我受郭氏厚恩,忍見主帥被賺,不進去力救麼?兄弟們替我出力,打退那廝!」

眾卒奉命上前,個個揮拳奮臂,一哄兒將門卒趕散。

元璋當先沖入,跨進客堂,適德崖與均用密議,見元璋到來,料知來救子興,恰故意問道:「朱公子來此何干?」

元璋厲聲道:「敵逼城下,連日進攻,兩公不去殺敵,反賺我主帥,意欲圖害,是何道理?」

德崖道:「我等正邀請主帥,密議軍機,不勞你等費心。

你且退!守城要緊,休得玩忽!」

元璋道:「主帥安在?」

德崖怒目道:「主帥自有寓處,與你何干?」

元璋大忿,方欲動手,驀聞外面有人突入道:「均用小人,何故謀害郭公,彭大在此,決不與你干休!」

元璋聞聲,越覺氣壯,雄赳赳的欲與德崖搏鬥。

德崖見兩人手下,帶有無數健卒,陸續進來,擠滿一堂,不由得怕懼起來,反捏稱主帥已返,不在我家。

元璋憤答道:「可令我一搜嗎?」

德崖尚未答應,彭大已從後插嘴道:「有何不可?快進去!快進去!」

於是元璋擁盾而入,直趨內廳,四覓無著,陡聞廳後有呻吟聲,躡跡往尋,見有矮屋一椽,扃甚嚴,當即毀門進去,屋內只有一人,鐵鍊鋃鐺,向隅暗泣,凝目視之,不是別人,正是濠州主帥郭子興,主帥如此,太覺倒楣。

是時不遑慰問,忙替他擊斷鎖鏈,令部兵背負而出。

德崖與均用,睜著眼見子興被救,無可奈何。

元璋即偕彭大趨出,臨行時又回顧德崖道:「君與主帥同時舉義,素稱莫逆,如何誤聽蜚言,自相戕賊?」

又語趙均用道:「天下方亂,群雄角逐,君既投奔至此,全靠同心協力,共圖大舉,方可策功立名,願此後休作此想!」

言已,拱手而別。

前硬後軟,妙有權術。

弄得孫趙兩人,神色慚沮,反彼此互怨一番,作為罷論。

此事悉本《太祖本紀》。

惟《本紀》敘此事,在濠未被圍之前,而穀著《紀事本末》,則言此事在被圍之時,且事實間有異處,本編互參兩書,以便折衷。

元璋既救出子興,仍加意守城,會元軍統帥賈魯,在營罹病,日漸加劇,以是攻擊少懈。

越年,賈魯病死,元軍退去。

自濠城被圍,迄于圍解,差不多有三四月,守兵亦多半受傷。

元璋稟知子興,擬另行招募,添補行伍,子興照允,將此事委任元璋。

元璋即日還鄉,陸續募集,得士卒七百名,內中有二十四人,能文能武,有猷有為,端的是開國英雄,真皇輔弼。

為後文埋根。

這二十四人何姓何名?待小子開列如下:徐達 湯和 吳良 吳楨 花雲 陳德 顧時 費聚 耿再成 耿炳文 唐勝宗 陸仲亨 華雲龍 鄭遇春 郭興 郭英 胡海 張龍 陳桓 謝成 李新材 張赫 周銓 周德興元璋得了許多英材,與他們談論時事,很是投機。

當下截止招募,帶領七百人回濠,稟報子興。

子興按名點卯,七百人不錯一個,便算了事,惟署元璋為鎮撫,令所募七百人,歸他統率。

元璋拜謝如儀。

隔了數日,元璋方料理簿書,有一人進來稟謁,視之乃是徐達,便問道:「天德有何公幹?」

徐達見左右無人,便造膝密陳道:「鎮撫不欲成大業麼?何故鬱鬱居此,長屈人下?」

元璋道:「我亦知此地久居,終非了局,但羽毛未滿,不便高飛,天德如有高見,幸即指陳!」

徐達道:「郭公長厚,德崖專橫,彭趙又相持不下,公處此危地,事多牽掣,萬一不慎,害及於身,奈何不先幾遠引?」

識見高人一層。

元璋道:「我欲去此他適,必須有個脫身的計策,否則實滋疑竇,轉召危機。」

徐達道:「郭公籍隸定遠。

目今定遠未平,正好借此出兵,想郭公無不允行。」

元璋道:「我方募兵七百名,署為鎮撫,若統率南行,無論謠諑易生,即郭公亦多疑慮。」

徐達道:「七百人中,可用的不過二十餘人,公只將二十餘人率著,便足倚任,此外一概留濠,那時郭公便不致動疑了。」

元璋點頭道:「天德此言,甚合我意,我當照行。」

徐達乃趨出候命。

達字天德,元璋稱字不稱名,便是器重徐達的意思。

徐達為開國元勳,故從特筆。

元璋即入稟子興,出徇定遠,並請將原有部兵,歸屬他將,只率二十四人同行。

子興欣然應允。

不出徐達所料。

於是元璋整裝即行,這一行,有分教:踏破鐵籠翔彩鳳,衝開潛窟奮飛龍。

欲知南徇定遠情形,請看官續閱下回。

投軍為明祖奮跡之始,成婚為明祖得助之始,救郭子興為明祖報績之始,募兵七百,得英材二十四,為明祖進賢之始,逐層寫來,有聲有色。

他若郭子興之庸柔,孫德崖之貪戾,彭大之粗豪,趙均用之刁狡,皆為明祖一人反射。

尤妙在用筆不直,每述一事,輒用倒戟而出之法,使閱者先迷後醒,益足饜目。

看似容易卻艱辛,閱僅至此,已自擊節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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